在2026年北京车展期间,曾毓群于宁德时代展台接连接待了多位造车新势力的掌舵人。
过去几年,车企为获得电池配额,需亲自前往福建宁德总部。但如今局势已变,车企表面尊敬“宁王”,私下却积极寻求B选项甚至C选项。
在这股行业暗流中,宁德时代发布了冰火两重天的业绩。
2026年前三季度,公司营收达4421.37亿元,同比增长56.19%;归母净利润645.30亿元,同比增长31.60%。
然而,聚焦第三季度,情况急转直下。
单季营收同比增长58.58%,归母净利润仅增长14.54%,收入增速约为利润增速的四倍。同时,毛利率连续三个季度下滑,降至20.69%。
资本市场迅速反应。10月21日,这份增收不增利的财报引发抛售,宁德时代A股盘中跌幅超11%,H股同步大跌超10%,均创阶段新低。
这家占据全球近四成动力电池份额的巨头,正面临隐形瓶颈。电池销量攀升,但留存利润却日益稀薄。
销量增长,利润缩水
从第一季度的24.82%到第三季度的20.69%,宁德时代单季毛利率连续三个季度下滑,累计下降4.13个百分点。
换算成财务数据,这意味着第三季度营收虽比第一季度增加约361亿元,增幅约28%,但每块电池的溢价空间迅速收窄。
成本增速已超越收入扩张。
前三季度,宁德时代营业成本同比增长61.61%,超过营收增速的56.19%。
利润防守的难度来自外部政策和内部产品结构的双重压力。
政策端,9月1日起征收的2%锂离子蓄电池消费税,加上出口退税调整的讨论,新增税务成本落到电池厂商头上。在车企价格战激烈的背景下,宁德时代难以将税负完全转嫁下游。
资产端,尽管碳酸锂价格趋于稳定,但存货跌价准备和高企的研发费用持续削减季度净利润。
产品结构的变化更为关键。
第三季度,宁德时代动力与储能电池合计出货超260GWh,储能占比约四分之一,据此估算储能出货约65GWh,增速远超动力电池。
储能业务虽是庞大增量,但商业逻辑与汽车截然不同。
储能客户对价格高度敏感,市场上大电芯从314Ah竞争至587Ah,价格战激烈程度不亚于车企。加之电芯交付与完整储能系统交付的收入确认周期差异,出货量爆发并未带来等比例利润增长。
管理层将本季度盈利下滑归因于短期政策和结构调整的叠加。但对二级市场而言,关键在于这种挤压是短暂阵痛,还是供需格局转变后的常态。
车企与二线厂商的围剿
宁德时代的市场统治力依然稳固。
2026年1至8月,全球动力电池市占率达39.4%;国内前三季度装机市占率高达44.16%。全行业每卖出十台电动车,就有四台搭载其电芯。
然而,绝对市场份额不等于绝对定价权。
动力电池占整车近40%生产成本。前几年电动车风口期,车企接受“宁王”高溢价;但到2026年,新能源车终端淘汰赛全面打响,价格战从10万元级蔓延至30万元以上豪华车市场。
车企自身毛利率受压,向上游供应链索取利润空间成为必然选择。
摩根大通下调评级的核心逻辑在于,整车厂正将价格压力沿产业链向上传导。
比价格战更令资本市场关注的是,车企防范单一供应商绑定的战略调整。
理想汽车推进自研电池,并引入二三线供应商平衡成本;
比亚迪凭借刀片电池和自产自销体系,在20万元以下市场构筑壁垒;
亿纬锂能、欣旺达、中创新航等二线电池厂,以更低姿态、更定制化服务和更低价格,紧咬宁德时代市场边缘。
造车新势力不再满足于简单采购,而是自建电池工厂、参与电芯化学体系定义,并牢牢掌控电池管理系统(BMS)核心算法。
车企短期内难以完全摆脱宁德时代,但一旦拥有替代方案,谈判话语权便会倾斜。
宁德时代虽能稳获最多订单,却再难独享全行业最丰厚利润。
宁德时代开拓新领域
当动力电池红利见顶,宁德时代需证明自己不仅是电芯制造商,更能开辟新价值战场。
第一条战线是数据中心(AIDC)。
随着全球AI大模型算力竞赛深入,算力中心对高可靠性、高功率密度供电需求激增。宁德时代推出覆盖800V至35kV中压的供电与配电产品矩阵,试图将电池技术植入AI基础设施核心(该方向已发布产品,暂未形成大规模收入)。
第二条战线是补能网络与重卡换电。
截至目前,宁德时代巧克力换电站已建成超2500座。在干线物流领域,重卡电动化加速爆发。宁德时代推出天行Ⅱ“电电增程”版,并启动骐骥换电全生态计划,目标到2027年建成2000座重卡换电站,最终布局1万座。
为破解补能生态难题,宁德时代与华为旗下引望公司、时代电服达成战略合作,尝试将巧克力换电网络与华为乾崑智驾深度打通,探索自动驾驶时代的无感补能。
显然,宁德时代正利用新能源车、储能和数据中心场景差异,对冲单一汽车市场周期波动。
但跨界意味着进入陌生商业领域。
动力电池比拼大规模制造与研发效率,储能依赖复杂电网系统集成和海外本地化交付,换电业务本质是重资产、长周期、依赖站点利用率的重运营生意。
数据中心供电市场更需与传统电气巨头在技术和安全标准上硬碰硬。
这些新场景可带来千亿级新增营收,但未必能提供早期动力电池的高毛利。
宁德时代业务网络越大,需适应的商业逻辑越复杂。
扩张后的回报计算
仅看资产负债表,宁德时代仍具资金壁垒。截至2026年三季度末,公司现金储备超4300亿元。
然而,在充沛现金储备背后,资本开支节奏空前加快。
前三季度,宁德时代用于购建固定资产的现金达421.67亿元;在建工程较年初增长44.73%;为支撑全球工厂建设,短期借款与应付债券规模同步激增。
庞大帝国扩张对资本回报效率提出更高要求。
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是现金流: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增长31.60%,但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同比下降23.60%,降至616.25亿元。
供应链账期延长、预付款项增加、库存规模随业务膨胀上升,这些细节显示,在上下游挤压下,账面利润转化为现金的效率正在下降。
为安抚资本市场,宁德时代推出最高400亿元股份回购方案,拟全部注销以增厚每股收益。截至9月底,已完成回购33.03亿元。
股份回购可短期拉升市值、提振信心,但无法根本扭转产业链利润分配格局。
十年前,宁德时代凭借对三元锂与磷酸铁锂的技术押注,抓住中国新能源产业链爆发,打造了依靠制造效率与规模效应的商业帝国。
但如今,规模接近天花板,竞争维度已变。
车企的防备、竞争对手的纠缠、海外政策壁垒,以及新业务重资产运营的考验,正将宁德时代推入新周期。
通过扩产赚大钱的时代,已然过去。
【版面之外】的话:
规模可筑起护城河,也可能成为负担。
当增长不再自动带来利润,企业需重新回答:做大之后,凭什么继续赚钱?
宁德时代的下一场考试,才刚刚开始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版面之外”,作者:版君,36氪经授权发布。